阿布扎比,亚斯码头,沙漠的夜风本该干燥灼热,此刻却仿佛被赛道蒸腾的肾上腺素浸透,粘稠而滚烫,终年不熄的太阳灯将赛道煮成一锅金色的沸汤,二十台引擎的嘶吼是唯一的祷文,这不是一场比赛,这是一局以整个赛季为筹码的、公开的豪赌,赌桌边,坐着两个沉默的赌徒:卫冕冠军,维斯塔潘,如精密瑞士表般稳定冷酷,领跑积分榜,他只需一个稳妥的亚军;而挑战者,拉梅洛,那头被媒体称为“围场孤狼”的年轻人,他面前只有一道生门——胜利,唯有胜利。
聚光灯从未如此公平,又如此残忍,它照亮维斯塔潘头盔下冰蓝色的瞳孔,那里是计算与掌控,每一圈都在执行最优解的程式;它也同样炙烤着拉梅洛的赛车,那辆车的涂装今夜看来,像极了未干的血渍,压力是有形之物,它让维修区通道的空气扭曲,让无线电通讯里工程师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,对于前者,压力是需小心存放的易碎品;而对于后者,压力仿佛成了唯一的助燃剂。

绿旗挥动,乱局开幕。 中游车阵的碰撞引发安全车,命运女神第一次冷笑,多数车手选择保守,维斯塔潘的工程师在无线电中重复“管理轮胎,控制节奏”,拉梅洛的无线电静得出奇,再出现时,他的赛车已如一道赤色箭矢,连续三次超越,刀刀见血,一次比一次更贴近护墙的极限,完成对中游集团的肃清,这不是策略组的指令,这是野兽嗅到猎物的本能,围场里流传过一种说法:拉梅洛的体内,或许没有感应恐惧的神经,平常分站,他或许慵懒如豹;但每当夜幕降临,积分榜绷紧,全世界屏息时,他灵魂深处的某个开关便被“啪”地打开。
决胜时刻在最后二十圈降临,两人先后进站,换上最后的红胎,刺刀见红,维斯塔潘的赛车更快,直线优势明显,像一道蓝色的阴影死死咬住拉梅洛的尾翼,DRS区域,逼近,抽头,教科书般的超越动作,全场仿佛听见冠军天平轰然倒向一方的巨响,维斯塔潘的赛车线封堵得无懈可击,留给对手的,只有赛道外侧那片俗称“冠军墙”的、由轮胎橡胶和尘埃铺就的死亡区域。

拉梅洛做出了那个让此后数年都被反复解读的抉择,他没有退让,没有等待下一次机会——决赛夜没有“下一次”,在下一个高速弯角,他竟在轮胎抓地已濒临崩溃的极限之外,再度细微延迟了刹车点,赛车以反物理的姿态横向滑动,四轮白烟腾起,与维斯塔潘的赛车并驾齐驱了一瞬,仅仅一瞬,完成了一次近乎“侧向漂移”的超越,那不是超车,那是将赛车与自己的肉体一同抛向悬崖,然后在坠落的半空中,强行拧转了方向。
维斯塔潘的无线电里,传来一声罕见的、难以置信的咒骂。 拉梅洛的工程师则彻底失语,看台上,十万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汇聚成一阵风暴,解说席陷入癫狂:“他做了什么?!他怎么能做到?!” 那不是人类计算后的操作,那是深渊边的舞蹈,是献给速度之神最疯狂的祭品。
冲线,方格旗挥动,拉梅洛的赛车缓缓停靠在冠军位,他摘下头盔,金发被汗水浸透,脸上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巨大的、近乎虚脱的平静,仿佛刚从一场旷日持久的梦魇中挣脱,维修墙上,他的团队在咆哮、哭泣、拥抱,而远处,维斯塔潘将头深深埋在方向盘上,蓝色的车身写满落寞,聚光灯终于有了唯一的焦点,那个将决赛夜变成个人燃烧舞台的疯子,赢了。
领奖台上,香槟喷洒,拉梅洛俯视着脚下依旧喧嚣的围场,灯火璀璨如星河,这一夜,他赌上一切,将油门踩进地狱,不是为了证明给世界看,只是为了验证——当舞台大到与苍穹等同,当灯光亮到刺穿灵魂,那个被深藏的、名为“无畏”的怪物,是否真的存在。 答案,就写在计分屏最顶端,那行闪烁的金色字符里。
赛车运动的伟大,不在于永远正确的胜利,而在于某个瞬间,有人敢于将“不可能”的边界,向后粗暴地挪动一寸,这一夜,拉梅洛挪动了一尺,从此,冠军的故事里,多了一个关于“决赛夜魔神”的传说,而所有传奇,都始于一颗敢在绝境中,为自己按下“超频”按钮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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